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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海鱿钓:我们无尽海鲜需求的真相

译者按:最近中国渔船的在加拉帕戈斯群岛专属经济区附近的捕捞活动“躺枪”被卷入了中美之间的口水战。感谢Oceans Asia专门撰文澄清事实,顺便做一把科普,帮助把讨论引导到海洋保护真正需要关心的问题上。我们看到此文后第一时间获得了翻译许可,把基于事实的解读分享给中文的读者。有兴趣的话,大家还可以去看创绿的财新博客上2016年的文章了解中国在南美其他海域的鱿钓活动。

作者: OceansAsia

原文链接:

http://oceansasia.org/galapagos-squid-issue/?fbclid=IwAR36TfN5-n0KY6RJ_gW-Z3oeuGqYL8m2WUTVSqXLoAl-lUCRmIZonIzD86c

 

 

 

这是个大问题

 

在过去的几周里,社交媒体上出现了一条关于大型中国鱿船队的消息这支船队在加拉帕戈斯群岛附近沿其专属经济区(EEZ也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文化遗产加拉帕戈斯国家公园的边界旁活动。在过去的四年里,这支船队每年这个季节都会这里

 

除了加拉帕戈斯群岛我们也能看到鱿钓船集体出没在世界上的其他海域。在南大西洋的阿根廷海岸和朝鲜附近的海域,这些开着明亮灯光的船队为航空公司飞行员所熟知,他们有时会误以为自己是在城市上空,而不是在公海上飞行。这些鱿钓船队甚至可以从太空中看到。

 

关于这支船队、它的组成和它的捕捞目的,以及它的行动的合法性,一直以来都有很多相互矛盾的信息。标题党叫嚣着这支船队是在捕捞鲨鱼"他们把所有东西都捕捞上来",但这种报道似乎有些蹊跷。除了标题党之外,我们还注意到了一个令人担忧的现象,即对不信息的依赖和地缘政治混淆视听,这些都会掩盖真正严重的保护问题。

 

我们的目标是通过这篇文章来揭示中国大型捕鱼船队在加拉帕戈斯海岸的实际情况,并强调所涉及的保护问题。

 

从现有的船舶自动识别系统(AIS)数据来看,很明显,该船队是故意在公海作业没有进入加拉帕戈斯的专属经济区,其行动的合法性取决于其目标鱼种(以及所使用的方法)。在本案中,这些船只的目标似乎是鱿鱼,说明他们的活动合法,因为该地区的鱿鱼捕捞受南太平洋区域渔业管理组织(SPRFMO)监管。中国是这一渔业管理组织的成员,受到该组织有一系列的规定的管辖,包括船只登记和转运报告。

 

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相关报道

 

关于这支船队的报道一直是夸张的,而且不准确令人担忧。彭博社的一个标题叫嚣着 "中国在厄瓜多尔沿海的捕鲨船队助长了超级大国的紧张局势",却一点都没有提到鱿鱼。而最近《每日邮报》的文章以 "太空上可以看到中国300里长的捕鱼船队,耗竭了所有的海洋生物,同时正在消灭濒危物种--科学家警告说,船上扔下的塑料垃圾正在污染达尔文的加拉帕戈斯群岛的海岸 "为标题,声称 "表面上是在捕捞鱿鱼,265艘船的船队真正的目标是鲨鱼,以满足昂贵的鱼翅汤的胃口,在中国和香港的市场上出售价格高达350英镑一碗"。文章接着"无论白天还是黑夜,这些渔船--很多都有足球场那么大--都在海底进行洗劫,不仅捕获了鲸鱼和双髻鲨,还捕走了包括海龟和鸟类在内的其他物种"。随后,文章还附上了一张图片,图片中的鱿鱼钓具停泊在一艘冷藏船旁边,看上去上是转运鱿鱼。

 

大量的报道都与'远渔999'号案件有关,并使用了这艘船充满鲨鱼的船舱图片。这艘船在2017年驶过加拉帕戈斯国家公园后,被厄瓜多尔当局抓获,船舱内有300吨鲨鱼。这艘船此前曾从4加拉帕戈斯群岛的西北部作业中国延绳钓船上转运鲨鱼的渔获。这是在加拉帕戈斯群岛周边非法捕鱼的一个严重而突出的例子也是现在这条新闻的相关背景资料,但涉案船只是在现在的新闻所指的地点以北1100公里处被拦截的,而且那个案子涉及的是鲨鱼。

 

新西兰媒体STUFF报道 加拉帕戈斯附近的中国船只在新西兰'隐身'将新西兰拉进了这个故事。这篇文章报道说,其中6艘船的AIS数据 "通过其自动识别系统应答器传输虚假信息,使它们看起来像是在新西兰海域捕鱼"。然而,深入研究这个报道,我们发现这6艘船中有5艘是在南太平洋渔管组织的授权下合法捕捞鱿鱼的。文章随后引用了新西兰初级产业部合规总监Gary Orr的话,他指出:"我们知道这些渔船显示的位置,但我们并没有发现任何经过核实的信息可以表明这是在故意误报以掩盖他们的真实船位"

 

现实情况是,我们知道,在加拉帕戈斯群岛附近海域,鲨鱼正受到非法捕捞,这种对海洋野生动物和生态系统造成破坏性影响的活动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例如,20205月,香港当局查获26吨非法鱼翅。这些鱼翅包括受CITES保护的长尾鲨和鲨,被贴上 "鱼干 "的标签,来自厄瓜多尔。其中一些案件涉及中国船只,如远渔999,而其他案件则涉及厄瓜多尔的延绳钓渔船和悬挂其他国旗的船只。

 

各国船队在公海上都有非法捕鱼的现象发生,中国船队拥有世界上最大的捕鱼船队,当然也在其中也有一份,在世界不同地方都有被发现有过IUU捕鱼的活动。此外,在加拉帕戈斯海域和全球范围内,鲨鱼被非法捕捞,这对鲨鱼种群和海洋生态系统造成了毁灭性的影响。但是,目前在加拉帕戈斯海岸的中国鱿鱼捕捞船队是否如一些新闻媒体所言,从事非法捕鲨活动?

 

要确定这一点,我们需要关注确凿的事实和证据,而不是猜测和假设。

 

那么事实是什么呢?以下是我们的调查结果和事实,请读下去并做出自己的判断。然后采取行动......

 

渔船队的组成

 

在加拉帕戈斯专属经济区附近作业的中国船队与世界上其他地方的大规模渔业有着相似的特点。由50-100米长的工业渔船组成的庞大船队长期停在海上,并由被称为 "冷藏船 "的母船提供支持。这些冷藏货船拥有巨大的冷冻舱,与渔船会合并转运渔获物,同时它们在离开该地区将渔获物运回岸上加工厂之前,为渔船补充食物、水和船员。许多渔船在白天进行船上初级加工,将鱿鱼去内脏并按大小分拣,然后包装和冷冻,准备转运到冷藏船。

 

 

中国的鱿鱼船,船的两边各有一排 "钓架"耀眼大灯Al images courtesy of MarineTraffic.com © Daniel Antunez.

 

我们使用商业和公开的船只跟踪软件(Marine Traffic)对该船队进行了监测。我们在202082日至6日期间识别出了该船队中的213艘个体渔船和17艘冷藏船。这些冷藏船悬挂巴拿马或中国国旗。我们还发现了4艘油轮。在渔场进行疑似加油作业(海上加油)的油船分别是'海公303'[巴拿马]'Bae Atahualpa'[厄瓜多尔]'海洋辉煌'[巴拿马]'中国精神'[利比里亚]

 

冷藏船、油轮和渔船的结合,使一支船队能够无限期地在目标渔场继续捕捞。

 

"利用 "冷藏船 "使渔船队能够一直在海上,无情地开采海洋,加速海洋和我们自己的灭亡!"Gary Stokes--OceansAsia的运营总监这样说。

 

16艘正在实施转运活动,将渔获运回中国进行进一步处理 "冷藏船"

我们已经识别出214艘渔船,17艘冷藏货船和4艘油轮。

 

鱿钓--它们是如何工作的

 

这些渔注册和配置都是 "鱿",并声称使用的一种称为 "鱿 "的捕鱼方法。在这种捕鱼方法中,渔民将使用灯照亮船只周围的水面,以吸引乌贼,然后鱿鱼聚集在船只下方的阴影区域。然后,使用钓机将连接在单丝钓线上的无刺鱼饵上下移动。这些鱼饵是圆柱体,并覆盖在层层紧密空间的尖刺上。当鱿鱼试图攻击鱼饵时,它们会在尖刺周围纠缠起来。然后,机器将鱼线拉出水面,回收鱼饵,并将鱿鱼存入船中

 

由于鱿鱼钓的高度选择性,通常不会出现误捕或与影响保护物种。此外,由于渔具不接触海底,因此不会对海底造成损害或渔具的遗弃

 

高海大新媒体科普传播实作计划:海洋与环境变迁 虞昱瑞 | 摄

 

需求

 

根据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粮农组织)的数据,"全世界每年吃掉300多万吨鱿鱼,即每人至少吃一盘"

 

随着世界人口的不断增长,对海产品的需求也在不断增加,这对世界鱼类种群产生了毁灭性的影响。粮农组织警告说,到2048年,全球渔业将彻底崩溃,超过三分之一的全球渔业已经被捕捞到生物不可持续的水平。全球各地的捕鱼公司非常清楚这一点,他们看到许多鳍鱼的产量下降。可悲的是,现在已经变成了争夺最后一条鱼的竞赛!这是一个非常可怕的现象。

 

我们看到一个非常可怕的趋势在演变,因为我们捕捞一个物种直至过度,然后随随便便就转到下一个物种,因为我们'沿着食物网向下捕捞'没几年之前,许多国家的渔民对鱿鱼没有什么兴趣,然而由于鳍鱼的捕获量的下降,这种情况已经发生了改变。

 

如果你吃鱿鱼,有70%的可能性是由中国鱿鱼船捕捞的。

 

中国捕鱼业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似乎已经将很大比例的远洋捕捞队转移到鱿鱼上。中国海洋捕捞总量的三分之一是鱿鱼,中国在公海的鱿鱼捕捞量约占全球鱿鱼捕捞量的50-70%。这是一个庞大且不断发展的产业。根据现有研究,到2025年底,全球鱿鱼市场将超过116亿美元。中国远洋渔船船队捕获的鱿鱼被运回中国,在那里被进一步加工,并销往中国本地市场和亚洲其他地区,同时还有很大一部分出口到美国、欧洲和世界其他地区。要想了解这个行业的规模和中国所扮演的重要角色,只需考虑到2017年美国进口了8.03万吨鱿鱼和墨鱼,其中60%来自中国

 

即使只是在本地的小餐厅吃到的鱿鱼,很有可能是在世界某地作业的中国鱿鱼船捕捞的。

 

鱿鱼的主要出口国名单。除了用于国内市场外,中国是最大的鱿鱼出口国,美国是最大的进口国。

 

保护措施

 

6月,中国宣布在鱿鱼产卵季节在主要公海区域自愿暂停捕捞,以使鱿鱼种群得到补充。所有在指定公海区域作业的中国远洋渔船都必须遵守休渔令,否则将面临严重后果。违反休渔令的惩罚包括罚款、监禁和失去政府补贴,没有补贴,捕捞作业就无法进行。也存在没收渔船的可能性

 

71日至930日,休渔期包括西南大西洋公海(32°S-44°S48°W-60°W)的鱿鱼产卵场,以及每年91日至1130日东太平洋公海(5°N-5°S110°W-95°W)之间的类似产卵场。

 

中国每年在沿海海域自行规定休渔期,称为 "季休渔期",并严格执行。鱿鱼休渔期是他们第一次对在公海作业的远洋捕捞船队实施这样的休渔措施。这段时间去中国沿海的任何一个港口,都会看到数以千计的沿海渔船被在港口

 

休渔措施是中国政府通过的,适用于悬挂中国国旗的渔船(和公司),问题是:当中国渔船不在这些区域捕鱼时,还有哪些国家会在这些区域捕鱼?

 

虽然中国的捕捞能力相当强,这一休渔令肯定会对鱿鱼产卵产生一定的积极影响,但它确实带来了一个可能出现的公地悲剧--其他国家的船只在鱿鱼产卵季节继续在这些区域捕捞。由于这些区域位于公海地处偏远,中国渔船的非法捕捞和其他国家船只的继续捕捞都有可能发生。

 

这种可能性凸显了国际合作在解决保护问题上的重要性,而这一点在解决公海保护问题时更为关键。

 

中国在南美洲附近海域的禁渔令地图来源:南华早报

 

地缘政治

 

渔业作业和船只常常成为国家间冲突的催化剂。随着中国在全球舞台上变得更加强大,其捕鱼作业日益成为中美之间正在进行的大国冷战中的一颗棋子。对中国捕鱼作业的批评只是这场冲突中的一个因素。例如,美国国务卿/美国国务院最近发表声明,谴责中国船队。

 

我们不是说中国是无辜的,远非如此。然而,重要的是要关注事实:什么是合法的,什么是不合法的。中国和许多国家一样,意识到IUU捕鱼的存在、规模和影响,并且拥有世界上最大的捕鱼船队,是IUU捕鱼的重要贡献者。然而,在评估个案时,我们必须谨慎地坚持使用可核实的信息。在这种情况下,猜测和夸张似乎部分是由正在进行的中美冲突所驱动的。

 

对于大规模工业化捕捞,我们可以提出一些合理的担忧,比如公海缺乏监管,全球捕捞船队的规模和支持船队的国家补贴船上工人的待遇,或者过度捕捞对海洋生态系统和野生动物种群的影响。然而,在这种情况下,美国的这种批评似乎是虚伪的,是更大的政治议程的一部分。

 

美国现任政府在环境问题上的记录可能是最差的,并且对之前制定的保护法进行了野蛮破坏。美国国务卿迈克尔-蓬佩奥并不关心鲨鱼或环境。他正在利用当前的这种情况来煽动反华情绪的火焰,这种情绪一直在上升。

 

"这种琐碎的恐惧制造、仇外心理和种族主义在保护运动中没有任何地位,对解决真正的、紧迫的保护问题毫无帮助,"Teale Phelps Bondaroff博士--OceansAsia研究总监说。

 

 

结论

 

在保护我们的海洋方面有许多工作要做。大规模工业化捕鱼正在破坏生态系统和海洋野生动物种群。然而,解决方案始于准确的信息。这对于制定健全的保护政策至关重要,而且对于确保公众得到准确的信息也至关重要。我们必须将目光投向标题党之外,并始终意识到地缘政治和偏见如何影响报道的方式。我们的海洋正在遭到破坏,我们需要采取紧急行动;这种行动包括加强国际和区域合作和管理、制定有效监测和执行的协议,以及终止过度捕捞。如果没有准确的信息,我们就无法做到这一点。

 

此外,如果你食用海产品,你无权谴责中国的船队,或任何合法捕捞你所食用的鱼的国家的渔船队。如果你想阻止海洋的破坏,就不要再吃海鲜了。没有需求,就意味着没有捕捞!

 

 

OceansAsia使命宣言

调查和研究野生动物犯罪,揭露破坏和污染海洋生态系统的人并将其绳之以法。坚持最高水平的诚信,完全依靠基于事实和情报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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