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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中国参与公海生物多样性治理的内生动力

作为唯一的中国民间的代表坐在联合国公海生物多样性谈判(BBNJ)的会场内,常常会被问道关于中国的立场是什么的问题。我的第一反应常常是“hmm...”
 
有人把谈判中的BBNJ协定的重要性跟《巴黎气候协定》相提并论。NGO的伙伴们有时候也会不自觉地把中国在全球气候进程中的参与作为一个参照系,来评估目前中国目前在海洋公域治理中参与的“阶段”。
 
有时候会觉得现在国际海洋会场中的中国有点像2006-07年气候谈判中的中国,大概有这么几点:首先承认问题存在,需要国际合作;其次是自己不再是弱国,失去了一味索取的“资质”,但是又看不到一个强国如何在一个要求强国承担更多责任的制度框架下获益。这种情况下的选择就是按着习惯的老套路再走一会儿,同时慢慢寻找调整参与方式和立场的时机。
 
在气候变化问题上,应该是后来国内能源安全、产能过剩和空气污染的问题让中国找到了开展积极的行动应对气候变化的内生动力,节能减排从“要我做”变成了“我要做”。在应对气候变化的全球舞台上,中国从一个半推半就的跟随者,成为了一个自信积极的引领者。
 
可以推测这样的发展也会发生在海洋的议题上吗?似乎是有可能的。近年来,国内在海洋资源利用的可持续性问题上做出了非常积极的改革,划立海洋生态红线,设立保护区,控制渔船数量、打击非法捕鱼,控制沿岸污染、调整渔业补贴等等。可以明显地看到大船开始转向了。不过这些改革能否像能像节能减排那样带动中国在全球海洋治理中的参与还带着问号。一方面这些改革实际上是在还历史的欠账,另一方面这些改革也不能像能源革命一样带动进一步的工业化,成为新的经济增长点。
 
放在BBNJ这个具体的情境中,尝试去设想中国可能在这个未来的条约中得到的利益,似乎很难找到那种传统意义上的那种直接的利益。能力建设和技术转让,中国肯定不会是接收方,划区管理工具和海洋保护区、以及环境影响评价会提高利用公海生物资源的门槛,而基因资源的惠益分享上,中国也无法成为受益国。当然如果条约能够合理地管理公海生物多样性,提高人类利用的可持续性,并且促进国际合作,中国肯定是受益方,但是对于当下而言,这些长远的、间接的利益似乎也很难为中国参与提供澎湃的动力。
 
但是实际上中国对BBNJ谈判的参与是非常积极的,国家海洋战略和发展研究所早就提出:“(BBNJ法律文书)是现阶段国际法和海洋领域最受关注、最为重要的立法进程,也是新时期对海洋新资源、海洋活动方式和海洋空间管理的建章立制,攸关全球海洋权益的分配和海洋秩序的调整。”本次会议中国代表团人数将近20人,在每个环节都有发言。国内研究院所对此问题也越来越关注,下个月在厦门,第三海洋研究所还要举办专门的国际研讨会。
 
对于中国而言,因为发展阶段等各种原因,在历史上的几次海洋法编纂的进程中,并没有能力实质性地、深度地参与进去。BBNJ法律文书的谈判正好赶上了中国在海洋问题上,包括经济、政治、军事、科学经历跨越式发展的时机,中国第一次至少在硬实力上已经有所准备了。
 
但是仅仅是“我能”以及“大家都在”似乎依然不足以形成强劲的内部动力,关键是“我要什么”。
 
国际制度理论认知学派的彼得·哈斯认为,一国对建立某一国际制度是否采取合作、协调或反对的立场,取决于该国决策集团对所涉及问题的认识,而这种认识又取决于决策集团的价值观和对形势的判断。那么,在决策者严重,BBNJ协定及其谈判进程究竟可以为中国带来什么利益,为中国的积极贡献提供激励呢?
 
人们一般首先想到的是国际话语权,或者说国际影响力的提升。寻求权力是主权国家在国际政治舞台中的持续的目标。BBNJ协议及其谈判进程为中国提升自身在海洋议题上的影响力,从而为自身的发展创造良好的外部环境提供了一个机会。尽早参与,积极贡献,未来在协议实施的时候也就会享有越多的话语权。同时,也为恶劣的双边关系,提供了一个维持沟通的渠道以及改善关系的机会(当然也可以把它当作一个采取报复行动的战场,这就看外交指导思想是怎样的了)。
 
个人认为,可能还有一个内生的动力处于正在浮现的过程中,那就是中国全面向海洋文明迈进的步伐。“工业化4.0”时常会在讨论清洁能源的时候被提及,“迈向海洋文明”有点类似,但是意义内涵可能更加深刻。中国传统上是一个农耕文明,尽管改革开放以来大跨步开发和利用海洋,但是在海洋相关制度的顶层设计上,实际上还是陆权思维在起主导作用,所以我们对海洋问题最关心的还是边界问题,对于海洋的连通性带来的公域属性,及其与“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的关系,都缺乏系统的思考、理解和讨论。公海生物多样性的全球进程也许可以倒逼我国提升自身在这些关键问题的理论和制度体系的建立。这也许不像“工业4.0”那样可以让决策者对未来产生经济回报产生预期, 但是这是中国成为一个全球性的海洋强国所无法绕开的一站。
 
英属哥伦比亚大学的Sumaila教授曾经把设立海洋保护区和人生的奋斗相比较,海洋保护区就是为了长远的成功牺牲当下的利益,我们个人的成功不就是这样实现的吗?若没有哪些灯下的苦读的长夜,如何能够在学业中达到优秀?若没有天天流汗锻炼,哪里会有强壮的身体?卓越不仅仅是成功,而且是成功所体现出的内在的坚韧和节制的品质。为公海活动设立更加严格的规制可能会减损当下的利益,好处市场被提及的是渔业的可持续性提升和海洋生态环境的改善。但是好处可能不止这些,国家作为一个全球海洋制度的塑造者,自身海洋制度思维的成熟虽然是副产品,也是很重要的获益。
 
笔者个人对与这个内生的动力还是很期待的,因为一旦中国想明白了,动作会比谁都快。
 
 
创绿研究院 陈冀俍 写于BBNJ IGC1 201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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